小和尚们抬着山门到了当铺。
山门太大,当铺门太小,根本就抬不进去。
“这山门要是面做的就好了,兑点儿水和成一团,就能进去了。”不清歪着脑袋说。
“这山门要是冰做的就好了,太阳底下一晒就化了。”不明也歪着脑袋讲。
广亮不赞同地摇了摇头,“你们胡说什么呢?咱们灵隐寺的山门怎么能是面做的、冰做的呢,那像什么样子?”
“那怎么办呢?”不清不明异口同声。
广亮同样歪着脑袋说:“这山门要是纸做的就好了,折起来就能进去了。”
不清不明一起瞪大了眼睛,使劲儿点头:“师父说得对!师父说得对!”
不管广亮说什么,有没有道理,这两个小和尚都觉得很对。
这时候,见小和尚们抬着山门堵在当铺门前不动,有人觉得纳闷儿就过来问了:“广亮师父呀,你们不会是想要把人家的媳妇儿给当了吧?”
广亮差点儿没把自己的鼻子给气歪了。
敢情到现在还有人记得“半扇儿门板是媳妇儿”这事儿呢!
广亮也不想多解释了,他带着不清不明迈步走进了当铺,一进去就大喊一声:“赎当!”
“赎当”就是要赎回之前当了的东西。
当铺里面有柜台,从前到后分为一柜、二柜、三柜。
一柜当东西,二柜存东西,三柜赎东西。
广亮他们是要赎回袈裟,就直接来到了三柜跟前。
“当票拿来!”掌柜的从里面伸出手来。
不清说:“当票在外面呢。”
不明说:“太大了,拿不进来。”
这两个小和尚想说的是,当票贴在山门上呢,山门太大了,抬不进来。
可是,他们说得太简单了,把当铺掌柜的给搞糊涂了:“当票就是一张四四方方的纸呀,能有多大呢,怎么会拿不进来呢?!”
不清说:“要想拿进来,得把你们当铺的大门给拆了。”
不明说:“得把你们一柜也拆了。”
不清又说:“二柜也要拆了。”
不明又说:“三柜也要拆了。”
当铺掌柜的听得都快跳起来了,这几个和尚不像是来赎当的,倒像是来拆房子的。
“没有当票,没法办理赎当!”掌柜的收回了伸出去的手,眯缝着眼睛说。
人家是开当铺的,从来不会做赔本的买卖,无论你赎不赎当,人家掌柜的都不着急。
没办法,广亮只好带着不清不明走出了当铺,他们东找找,西看看,终于找到了一个手艺高超的木匠。
“阿弥陀佛,施主你好!”广亮领着不清不明先向木匠问好。
木匠看这和尚有礼貌,也笑容满面:“大和尚小和尚你们好!”
广亮说:“我们想要赎当,麻烦你帮忙把山门给弄弄。”
木匠一听就愣了,心想这和尚不会脑子有毛病吧?你要赎当,应该去当铺呀,找我弄什么山门呀?这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件事呀!
不清解释说:“山门太大了,进不去!”
不明也解释说:“你帮忙弄弄山门,我们好赎当!”
小和尚们越解释越乱,木匠越听越糊涂。
没办法,广亮只好拉着木匠来到了当铺门前,让他看了看贴在门板上的当票。
木匠一看就乐了:“这太神奇了,门板上长了一张当票!”
不清一听就不乐意了:“胡说八道,明明是当票贴在了门板上。”
不明也跟着摇头:“就是,也是门板贴在了当票上。”
木匠懒得听这两个小和尚瞎扯,就赶紧问正事儿:“几位师父,你们想要我怎么弄呢?”
不清出主意说:“你帮忙把山门给弄成面做的吧。”
不明也出主意:“把山门弄成冰做的也行。”
木匠差点儿没把自己的眼睛给瞪得飞出了眼眶:“我是木匠,可不是神仙,我不会法术啊!”
“胡说八道什么?”广亮没好气地瞪了不清不明一眼。
他转脸对木匠说:“施主,你别听他们胡扯,你只要把山门给弄成纸做的就可以了。”
木匠快哭了,拎着手里的斧头,转身就要走。
这几个和尚不是找自己来帮忙干活的,是找自己耍着玩儿的。
广亮一把扯住了木匠:“施主,别走哇!我们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,还是你说怎么办,咱们就怎么办吧!”
木匠举起手里的斧头,说:“那就把门板给劈了吧!”
广亮和不清不明一起摇头:“那可不行,这山门原本就是我们偷着抬下山的,天黑之前还要送回灵隐寺呢。老方丈要是知道山门被我们给劈了,他非跟我们玩儿命不可!”
旁边有人跟着摇头:“广亮师父,你抬着人家媳妇逛街就罢了,可不要又把人家媳妇儿给劈了啊!”
广亮很想拿头撞墙,“半扇儿门板是媳妇儿”这个梗,看来是过不去了。
最后,还是木匠给出了一个绝妙的注意。
他用小凿子,沿着当票的周围往下凿,在门板上给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洞来,就把当票从门板上给抠下来了。
广亮高兴坏了,双手捧着四方木块上贴的当票,和不清不明又进了当铺。
“赎当!”
不清不明把当票从广亮手里接过来,递给了当铺掌柜的。
掌柜的眼睛不太好使,就问他们:“这是一本书吗?很厚啊!”
不清不明赶紧解释:“当票,是当票!”
掌柜的这才看清楚了:“哎呀,这当票也太厚了!”
“太后?”不清重复了一边,满脸疑问。
“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!”不明反应最快,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。
掌柜的一瞅,发现眼前少了一个光头和尚,就很纳闷儿:“咦?人呢?”
不清不明这才弄明白,原来不是“太后”来了,自己刚才又闹了一个大笑话。
“五百两银子!”
掌柜的收走了当票,拿出了袈裟。
那时候的当铺,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。
一件袈裟本来值四百两银子,到了当铺,只能换到三百两银子。如果,你再回去赎当,就要拿五百两银子赎回。
就这么一来一回,当铺一下子就挣了二百两银子。
广亮一听,哭肿的眼睛差点儿又留下了眼泪。
自己攒了那么多年的私房钱,不到一天的功夫,就因为这一件袈裟给掏空了。
可是,没办法,广亮太喜欢这件袈裟了,他可等不了再花几个月时间,重新定做一件。
交了银子,赎回心爱的袈裟,广亮一出当铺的大门,还没来得及继续高兴呢,一瞧那半扇儿门板,心里又犯了愁。
“山门破了一个洞,这可怎么办?”
广亮歪着脑袋,想了半天,一个主意也没想出来。
木匠提议说:“这样吧,我用一个木块,帮你们把门板给补起来吧。”
不清不明一起竖起了大拇指:“这个主意好,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?!”
山门的破洞,被补起来了。
不过,看起来和整个山门一点儿也不搭配,怎么瞧怎么别扭。
广亮抱着怀里的袈裟,领着小和尚们抬着门板一路回到了灵隐寺,重新把山门装上。
把其他小和尚打发走后,他把不清不明叫到偏僻的角落。
“你们两个,给我继续盯着济颠,只要瞧见他犯了一点儿错,就赶紧来告诉我!”广亮低声吩咐着。
“明白!”不清不明使劲儿点头。
广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恨意:“好济颠!今天你让我破了财,明天我就把你赶出灵隐寺。”
第二天一大早,广亮还没从睡梦中睁开眼睛呢,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喊。
“不好了!不好了!道济师叔偷东西,被不清不明给抓住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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